2006/03/03

2002年作業:個人與親友就醫體驗比較

個人與親友就醫體驗比較

  歷史五/*87***00*/momizi

  

  比較了個人前兩份報告後,我感到痛苦或不愉快的體驗比快樂的事更容易烙印在心。我相信這世上有仁心仁術的醫生,跟醫療緊緊相繫的健保也並非一無可取,但是為什麼人們注意的都是負面的事情?或許是因為,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生命、健康、權益當成最重要的一件事,而忽略了許多也一樣重要的事。

  人不是物件,不是可操控的儀器,人是人。在患者而言如此,對醫生應該亦然。希望免於病痛、愛惜自己或親友的生命才會求醫,但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上報的醫療問題卻令人擔憂。例如醫療過失總是令人心裡蒙上恐懼的陰影。又或者健保的問題,也是最近引人關切的問題。

  健保基本上立意良善,它為一般民眾免去了醫事費用高昂問題,但是當經濟不景氣的時代來臨,許多工廠、公司倒閉,或是企業削減中高齡員工,許多人失業後,連三餐都有困難,如何有餘力繳納健保費?再者,一離職就失去了健保的身分,理論上無職業者應該加入第六類地方人口,但是只要仔細算一下就知道這是多麼不划算的事。

  以家主負擔一家四口計,當家主在一般公民營企業工作的時候,假設每個月收入為35000元,自己應繳的金額是1912元,僱主繳1701元,政府支出283元1。而失業之後呢?我們以最低投保金額15900計,個人負擔比例是60%,政府負擔40%,每月應繳金額1736元,政府負擔515元2,表面上看來並沒有比原先繳的錢多,反而是政府增加了負擔,但是這前提是「每月收入15900元」,就這個費用扣去伙食費、一個家庭必要的種種支出如房租、貸款、水電費等等後,到底會剩下多少?很可能是負數,更何況在失業的狀況下,根本不會有那理想中的15900元收入,而繳了這1736元,卻未必是用在自己身上,叫一個非聖非賢的平凡人心裡如何不計較?而中斷健保、規避不繳費的結果是累積計費,一旦恢復健保即要繳清前債,但是對於一個剛復業的人而言,真有這樣的餘力去繳納欠費嗎?就我觀察自己與親友的情形而言,繳納健保欠費是件非常困難的事。

  即使政府(或健保局員工?)對民眾說:「多交幾十元,幫助別人也幫助自己」,並宣示了這樣的事情:

  「這次保險費調整,有五成的民眾每月只比以前多繳不到20元,九成的民眾比以前多繳不到45元,個人負擔其實並未加重過多,但卻可幫助其他重症需要醫療的朋友。對於無職業的第六類保險對象,保險費仍維持和以前一樣不變;但是對於收入較高者,確實保險費的調整幅度相對會比較大;此外,對於經濟有困難的民眾,健保局依舊提供辦理分期繳納保險費、紓困基金貸款、緊急醫療保障措施及轉介公益團體補助保險費等協助⋯⋯」3。

  多數的人是安於舊習而自私的,他們並不會想到我多繳了這20元、45元幫助了多少人,而只會看到政府又想要從我身上剝皮。而層出不窮的醫療糾紛則令人質疑:如果我多繳了健保費,同時掛號費也提高了,但相對的,醫療品質並未改善,那麼為什麼我要多繳這些錢?這個問題事實上政府也無力解決,所以它只能用理想性的口吻說:

  「全民健保的首要目的,是積極保障民眾健康,而非消極的提供醫療服務,因此提昇醫療品質是我們積極追求的目標。這一兩年來,健保局已透過各種支付方式的改變,提供適當誘因,希望醫療院所提供病患整體性的醫療照護,並以醫療品質及效果為支付費用之依據。」4。

  但理想、願景是一回事,現實又是一回事。首先,我所看到的情形是:並不是每個人都相信「預防重於治療」,再者,對於一般人而言,醫院如果不是治人疾病的地方,那麼還有必要去嗎?猶有甚者,電視新聞、報紙會告訴我們一些無從求證,但看了就令衣食無著的人憤慨的消息,例如「健保局員工領四個半月的年終獎金」,這很難不令人有「我們多繳了健保費,只是要讓健保局的員工福利提高」的負面聯想。一旦大眾對制度失去信心,社會福利就會開始搖搖欲墜甚至崩潰,現在的健保制度,正面臨這樣的危機。

  然而這個時代,能力平凡的個人無所遞逃於天地之間,也無法避開以政府機關為名的網羅,就算滿心的抱怨,只要身在台灣,想要接受治療就必須要有健保,否則一旦以自費的形式就醫,所需費用更高。對於從國外回來的朋友來說,在台灣看醫生只要台幣150元是很划算的事情,最近甚至有朋友特地從美國飛回來台灣治療牙齒,可見在台灣治他的牙一定比在美國治療,或買一張從洛杉磯到台灣的機票划算。又或是聽說有人因為洗腎有健保給付,就放心地吃喝,反正有健保給付,等出問題時再洗。如果人人都是這樣濫用健保資源,那麼所謂「積極保障民眾健康」豈不都成了空話?

  在我看來,前面舉的例子都是有足夠經濟能力的人才能做的事。住在台灣,卻因繳不出健保費而不敢上醫院、不敢看醫生的人也是真實存在的,有時不免令我質疑:健保是不是一種懲罰失業、懲罰窮人的制度?因為失業後就等同失去了健保,沒有錢加入健保的人,健保局會發公文來要求加入健保,但是要加入健保的前提就是要有錢繳給政府,而在心不甘情不願地繳納後,又發現健保制度的美意,很輕易就被濫用健保的人糟蹋了,沒有錢加入保險的人就沒有資格生病,真正需要保障的弱勢族群未能蒙受健保的好處,反而先受其害。這叫人如何能接受?醫療行為是只要有人類就會存在的事,但健保制如果沒有從社會心態與實際保障弱勢者方面實際加以改善,我懷疑這個制度能夠存在多久?

   再者,關於醫療品質。就如一開始所言,醫生也是人,不是物件,不是機器,不是神。因此他們可能出現錯誤、可能因忙碌或病患眾多而忽略患者的感受,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可理解並不代表可以接受發生這樣的事情,例如之前的打錯針、給錯藥事件,因為醫療人員的疏忽而受害甚至死亡的生命何辜?明明是信任醫護人員的專業而去的,結果卻失去了寶貴的生命,這是多難讓人接受的事情!比起這樣的不幸來說,我是否應該自覺安慰:至少我與我的親戚朋友們運氣好多了,我們並沒有遇上這樣的不幸。但是在注重個人權益的現在,醫療品質本來就應該是可要求的事情吧?為什麼因為我們並不懂得醫療,所以就應該任人宰割,受到令人不快的對待?更何況打錯針、給錯藥之類的事件,分明都是人為疏失,只要多用點心,本來都是可以防範的事情,結果我們透過媒體,只看到院方推諉責任、逃避責任,這到底是嗜血的媒體只報導負面內容,還是醫療實際上真的是個充滿風險的行為,生死操於人手,一切只能憑運氣、靠賭運?我深切的期望不是後者,但前者同樣也不值得讚許。

  綜合前面對健保施行細節的抱怨與對醫療的不滿,我只有這樣無奈的感想:預防勝於治療,這真的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在經濟不景氣的時代,沒有本錢生病的人,絕對要想辦法讓自己遠離病魔的陰影。



1 資料與試算公式來源:http://www.nhitb.gov.tw/news/newst1.asp#

2 同1。

3 〈多繳幾十元,幫助別人也幫助自己〉,全民健保台北報導第54期(91.10出刊),http://www.nhitb.gov.tw/book/book.asp#

4 同3。

2002年作業:親友的就醫體驗

親友的就醫體驗

歷史五/*87***00*/momizi



  幼年時,不管是自己或親人罹患感冒,總是會聽到一句:「打針比較快好」,從這句似是而非的話延伸出的觀念,成了幼年諸多自己他人求醫經驗裡的意識底流。關於「親友的就醫經驗」,我最早的記憶是在四、五歲的時候。當時,家母或祖母若是感到體力缺乏,會到家附近的小診所找醫生打點滴,印象中醫生似乎也不會拒絕,就讓她們躺在咖啡色的塑膠皮床上,將銀色的針管插入血管裡,然後醫生或護士會調整點滴的流速,接著「病人」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那一大瓶500c.c.的無色透明或金黃色的液體一滴滴流入體內,直到瓶中空空如也,她們再翻身下床,牽我回家。

  因家母長年以來對各種保健之道極度在意,有任何風吹草動必定求醫,因此,雖然當時我還是無知小孩,卻跟隨在她的腳步後,著實地將約二十年前各醫院的求診風貌烙印在心裡。或許是因為當時年輕的家母覺得不必要跟小孩說太多,至今我仍不知道當時她到底罹患了什麼樣的疾病,而需要在各大小城市、各地的中西醫院,甚至是號稱靈驗的神壇穿梭求診。我想,對於成人而言,已過的小事情往往成為太瑣碎的細節而無法重新憶起,真的再打電話回家去訊問家母,恐怕她也想不起來,又或者這之中可能隱藏著家母不願說出的一些隱密私事,所以我想不必特意去追問當時究竟是怎麼回事了。雖說如此,但如今想來,如果一個人可以在生病的狀況下,主動跑遍西台灣的著名中醫院,那應當不是求生的意志勝過了肉體的疲倦,而是因為該疾病不至於立即影響日常生活作息,只是需要透過醫生的診療給予心理安慰,或者得到幾帖號稱靈驗的藥方,讓自己相信吃了藥之後就會好起來。所以我想,家母當年如此勤奮求醫,不僅是要治療身體上的病痛,恐怕在潛意識裡,還隱藏著想要治療不被周圍環境關切的心靈的願望吧?

  就當年所見(其實至今還是差不多),如果是北部地區的著名中醫院,那麼,候診病人的座位與診療室、中藥藥櫃、包藥台往往是平行的,診療室外一定有一台架高到讓人轉不到的電視,一排候診者與家屬在電視下方或站或坐,仰望著電視裡說不上好看,但好歹可以排遣無聊的節目,等待自己的號碼或名字被叫到。許多瓷罐很有秩序地排列在高高的、上了亮光漆的原木色木製藥櫃上,而藥櫃又像廟裡的籤詩櫃般,有許多許多的小抽屜,寫著藥材的名字。那些藥材,我覺得算是中醫的處方藥,需要經過醫師開出藥方,助手們再來配藥。而可以讓病人自行買回去滋補身體的成藥,則放在易於看到的地方,例如入口處。幾只巨大透明的玻璃藥罐裡,有的是浸泡著許多叫不出名字的藥材的藥酒罐,也有的是裝著無數黑黝黝的小藥丸的玻璃瓶,上面貼著紅紙或白紙,用毛筆或黑簽字筆寫著一些對小孩而言,不易從字面了解其作用的名稱。例如「十全大補丸」,「十全」到底是哪十全?「明目地黃丸」,如果地面是黃的,那跟前面說的明目又有何關連?四物是哪四種東西、四君子是哪四個人?我雖年幼,卻能從以往的經驗中知道,拿這種問題問長輩可能會被訓斥無聊,而我的求知慾也沒有旺盛到會想去了解這些藥的功能或成分。所以大部分諸如此類的疑問就一直被我擱下而不求甚解。

隨著年齡漸長,知識漸增,我瞭解到這世上的疾病並不全是像感冒那麼簡單。而家母依然保持著年輕時的習慣,喜歡帶著小孩,與自己的姊妹結伴前往中南部某名中醫處求診,簡直就像以求醫為名目,與親戚家人們一起來趟光明正大的小旅行。那些名醫的家往往都兼作看診處,而且都在不曾聽說過地名的荒僻鄉下,而醫生家的客廳就成了看診室。在這種情況下,原本疾病的成因應當屬於個人隱私性質的事,卻在親人面前無情地揭開。

例如,有一次與家母、姨母一起到高雄縣一個好像叫「壹甲」的地方去求醫,我永遠記得當時才二十歲的表哥聽到醫生宣判他「腎虛、腎水不足」時的表情。當時那個廣大而黝暗的客廳裡似乎有一種冰冷詭譎的氣氛,讓我覺得我不該再在那裡聽下去,在不安感的驅使下,我只好跑到戶外去看著陌生、無比寬闊,卻沒有多少車子往來的灰色街道。

當我逐漸踏入成人世界,身邊的人,包括自己,在醫院出出入入的情形也增加了。例如自己因重病,或陪伴親人朋友在深夜裡進急診室,在等待醫生下來看診的時候,常常會見到更多不幸的人遭逢、忍受痛苦磨難。每個人進急診室的情況不同,有的只是把急診當成快速門診看,情願付高額的費用來求心安。比起這種曲解了急診用途的人來說,當然會有更多滿身浴血或疼痛難當的人被推進急診室。曾經在萬芳醫院急診室看過一名婦人,她好像是摔倒撞破頭還是怎麼樣(身為一個陌生人,總不好像台灣的電視新聞記者一樣,人家已經受重傷,還要硬問對方「你怎麼會受傷的」),因而血流滿面。她的親人朋友把躺在病床上的她推到診察室外,我坐在附近,竟聽到婦人口中喃喃:「好狼狽⋯⋯怎麼會這樣⋯⋯好狼狽⋯⋯」我當時非常驚訝,為什麼在受重傷的情況下,有人在意的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自己的外觀呢?而人與人見面的機緣很難說,我想我大概不會有機會再見到那位婦人,所以也不可能有機會知道她怎麼想了。

也曾經有一次,那次是在台大醫院急診室的走廊上,我去幫忙照顧家裡因嚴重腹瀉而去掛急診的小朋友。當時小朋友才七個月大,已經看過醫生,但需要打點滴補充養分水分,然而已經沒有適當的床位,只好在走廊上找個安靜角落放置病床。不能夠在病房裡有個床位,感覺上好像被隨意棄置一般。可憐的小朋友大概不會想這麼多,他插著頭皮針,很不舒服地睡著了。而清醒的我,卻耳聞某位老先生在一個小房間裡過世的過程。那並不是因為老先生臨終發出痛苦哀號,而是他的家人孫輩們大聲叫喚著,要老先生不可以死,因為「某某人還沒有到啊!」我心裡雖然覺得同情,卻也不免感到匪夷所思,真的可以靠這樣叫喚而阻止一個生命逝去嗎?

隔壁床上有個大約九歲的小朋友自己一個人躺著注射點滴。當他睡醒時,旁邊卻沒有父母陪伴,他一直哭著要找爸爸媽媽,久久卻不見他父母前來,在旁邊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走過去拍拍他,試著安慰他,對他說「你爸爸媽媽不會把你丟掉的,他們一定等一下就會回來了。」雖然這麼講,但我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替別人開空頭支票?也覺得很奇怪,這個孩子一定是有什麼嚴重的症狀才會在急診室裡接受治療,因為孩子睡了就當做沒事而離開,整晚都沒有人過來照顧,難道這個孩子的父母都不擔心自己的孩子會臨時發生什麼狀況嗎?讓自己的孩子忍受著疾病的痛苦,哭著找父母,為人父母的人怎麼能狠下心看這種事發生在自己小孩的身上?雖然他們也許有他們的苦衷,但我覺得小孩子已經身體不適了,還要讓他心理上不安,實在是我很難理解的事情。

以上是幾件令我比較印象深刻的親戚朋友的求醫經驗。透過醫療行為這件事,似乎可以見到更多的人生百態。

2002年作業:個人求診經驗

個人求診經驗

歷史五/*87***00*/momizi

  

  人吃五穀雜糧,生病在所難免。從小到大,我已經不知罹病過多少回。運氣很好,我不曾長期臥病在床,但是小病或慢性病難以避免,偶然嚴重起來也有往急診室送的經驗。在個人的疾病史中,令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前往公立醫院的婦科診療。

  長期以來,總是聽說台灣的醫療品質不佳或病人如何沒有隱私。比起其他異性也會去看診的科別來說,婦產科是一個令身為女性的我有許多想法的科別。按我的想法,婦產科這個科別既是為婦女而設,應當要做到體貼女性才是。然而現實跟理想是有差距的,經過這樣長一段時間,求診於許多大醫院診所後,我個人的體驗是:這話不是百分之百對,但卻也不是全然錯誤,至少我去過的幾個公立醫院婦科便是從負面佐證這個傳言。

  一般人總是相信名醫,或者要看醫生至少要指定主任大夫級的醫生看診,這種心態並非難以理解。大凡人都愛惜性命,想找個好醫生看診,讓自己或家人朋友早日康復,也是理所當然。可是當人人都爭相要求名醫診治時,同一個醫院裡,其他同科的醫生,相對的看診病人就少了。

  舉例而言,大約三年前,我曾在萬芳醫院的婦產科裡目睹過這種情形:主治大夫一大早就掛到七十幾號,供病患與陪同者坐著等待的候診室裡,椅子全都坐滿了,還有人沒有座位坐,只好到遠點的走廊及小兒科找位子坐。但同個時段同一科的另一位醫生在看到六號後就沒有病人了,以致醫生護士無所事事,最後那位無人求診的醫生索性提早結束看診離去。我想,這種情形必定十分影響那位醫生的工作熱誠吧。

  至於主治大夫那邊的情形又如何呢?既然整個候診室都是等著主治大夫診治的病人,診療室裡裡外外自是人來人往,除了坐在椅上等待叫號的人以外,有的人過號了,開了門就進去問,獲得資訊後,繼續等。每次鈴聲響起,眾人就把目光集中到電子看板上,一旦輪到自己的號碼,多數人就像深怕被人搶去看診機會或是落人後一般,三步併兩步進候診室。經過漫長的等待,終於看到自己的號碼在看板上閃現。於是我開門,走進去。

  但是,叫到號碼並不等於馬上就能得到醫生的問診。首先由熟練的護士訊問:「妳今天是有什麼問題?」簡單述說一遍。(但我真的不知道,護士訊問我為何而去,我應該跟她說到多清楚?)「上次月經什麼時候來的?」如實以告。看護士在病歷上寫下的內容,其實並未包含我去求診的問題,那麼為什麼要問我為何而去?也許是為了幫醫生把病人分類吧。究竟為什麼要問,從來沒有人主動告知,進了診療室就只好做人家要宰的羊,我也沒見過有哪個人主動去問為什麼護士要先問診一次的。

  接受完這些基本資料調查後,我又被要求在室內門邊的椅上坐著等。一群人排排坐,不僅等著看診,也聽了許多不相干的人的事情與診狀。在狹小蒼白的診療室內,最常聽到的是透過擴音器傳來的胎心音,急速而沈重,證明那個新生命雖尚未正式來到世間,卻真實地存在他母親的身體裡,與我們一起置身在這個小房間中。其他聽到的事尚有:有人意外懷孕,一臉驚愕;也有人懷孕後期水腫,醫師教導她改善之道。還有純屬多心,一切沒事的人。聽完醫生的診查結果,那人的表情看來是安心了,但又露出覺得自己白跑了的模樣。

  門裡門外,依舊是叫到號的人、看完病的人、拿藥單批完價回來的人們進進出出。輪到我的時候,我當然也要告訴醫生我的問題。雖然我的毛病不過就是先天不足、後天失調這種等級的問題,但我還是覺得不很愉快,為什麼我的私事需要說給除了醫生護士以外的一屋子人聽呢?我認為不管他們有沒有在聽、聽了會不會記得,都沒有必要知道我這樣私人的問題;我也不想聽他們到底是因為怎樣得了病或是得了什麼病,因為知道了人家的問題只是徒然增加自己的心理負擔,而且我知道我聽過這些事,不管自己想不想,一定會記住的。

  我實際坐在醫生面前講述狀況的時間大約就兩分鐘,不需要內診,所以醫生在病歷上做完記錄、跟我講解是怎麼回事,開完藥就算看診結束了。連排隊批價領藥的時間一起算,我用了一整個早上的時間等待,結果我實際上見到醫生的時間只有兩分鐘。開藥回家吃,吃了見不見效,根本也不知道,不見效的話就還得再去看,為了身體健康,必須要把影響生活的毛病治好,不能放任它變成大病。但是問題又來了:我要找同一個醫生嗎?我要再花一早上等待嗎?一旦要在外工作,就沒有辦法那麼奢侈地花半天時間請病假去看醫生了。在私人機構裡,病假請多了,會影響老闆或上司對自己的評價,而且倘若把不扣薪假請完了,接下來開始扣薪,那是更大的不划算,時間、金錢、精神的損失,都得不到彌補,還要被人說風涼話:「誰叫妳要生病?」但生病又豈是我自己願意的呢?

  我想,婦科真正令人視為畏途的,應該是內診。為了減少羞赧,有的人願意找女醫看診,因為在同性面前暴露隱私,可以感到安心許多。我自己覺得:如果醫術程度相等,那麼不管給男醫師或女醫師看診都是一樣的。而且就我的經驗言,女醫對待同性的病患也未必比較溫柔,甚至疾言厲色,像這樣無法拿出同理心來對待病人的醫生,無論是男是女,我看完這次就不會再找他看下一次了。又或者是把患者的提問視為問了愚蠢的問題,語氣裡就是鄙視病人沒讀過醫書或沒醫學知識,草草打發過去,這種醫生我也不想再去看。人皆非萬能,總是會有不知道的事,既使他是醫生,總有一天也需要別的醫生的照顧,到那時他的地位就跟我們這些一般病患平等,為什麼要抱著優越感,這樣瞧不起人呢?

  婦科內診說來都不是些愉快的經驗。我不幸遇過不親切的護士,像是在趕雞趕鴨般叫人趕快脫了褲子、捲起裙子躺到內診台上,室內的空氣令人發冷,無奈地暴露著赤裸的雙腿,但醫生卻久候不至。又有時因醫生正在聽下一個病人的診狀,不會馬上來,因此不想立刻寬衣解帶,動作慢了些,結果還會被護士斥責。真不知是什麼道理,醫生的看診時間很寶貴沒錯,但病人也是耗了許多時間才等到醫生看診,忍受病痛而來,為什麼不能夠親切一點,想想病人的心情呢?至於用冰涼的鴨嘴鉗撐開的痛楚,以強光照射深不可見之處,為求早日康復,解決煩惱,我可以理解這是必要手段,不得不為之,但心情上總是不能夠太坦然。畢竟那不是太多人得以見到的隱密之處,用了冷硬的器具,在自己也看不到的部位勘查⋯⋯不免再一次生出自怨的心情:「誰叫妳要生病?」

  這是我在婦產科遇到的一些負面經驗,而事實上負面經驗並不是只有如此而已,僅引此一端,就足以生出許多想法。今天看到新聞報導,澎湖地區的診所在短時間內成長了一倍,因此出現了搶病人的情形。據此看來,雖然這種講法實在不妥,病患對醫師或醫院而言,最起碼有現實的利益可言吧?為人診治病痛,讓病患可以尋回健康的身體,開創美好的人生,我認為這應該是醫生這個職業存在的理由。希望人人在生病的時候,不分貴賤貧富,都能得到妥善適當的照顧。如果這樣的想法理想性過高,想必是我們的醫療文化裡有某個地方出問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