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4/28

1642年的籤詩

「禱看籤首第一字,得『憶』字,蓋『憶昔蘭房分半釵,如今忽把音信乖。痴心指望成連理,到底誰知事不諧。』」冒襄說此詩後來應驗奇準,我只覺得他真不是個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說什麼真情摯愛,有事就把髮妻老母以外的女人全丟在半路上。要不是這笨蛋拋下陳圓圓,明也不會因為陳圓圓而完蛋,冒襄抱怨戰亂害得他們一家老小一日數遷,追到底還不就是他自己造的孽,還害得無數人賠上了性命,這算什麼!董小宛一片痴心追隨他,大難來時卻總是被再三拋在路上,這又算什麼!冒襄在《影梅庵憶語》中說自己有多愛她,我讀來實在一點說服力也沒有,連幾個他為自己拋棄愛他的女人所提出自圓其說的理由都很容易戳破,實在是爛男人,令人失望。他對董的愛情不過停留在得到珍玩的層次罷了。

不以今非古,不拿現在的標準去衡量古人,要能體會他們有他們的難處,這些學術教條我從沒忘過,可是拿掉華美文字的外衣,我只看到一個爛人,為了失去會走會笑的出色玩具哀哀哭泣。

回到他求到的這首籤詩。占得再準,人沒有慧根也是體悟不出天意。

唉。

(2004.04.01)

(抄書)圓圓曲

圓圓曲 吳偉業

鼎湖當日棄人間,破敵收京下玉關。 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
紅顏流落非吾戀,逆賊天亡自荒讌。 電掃黃巾定黑山,哭罷君親再相見。

相見初經田竇家,侯門歌舞出如花。 許將戚里箜篌伎,等取將軍油壁車。
家本姑蘇浣花里,圓圓小字嬌羅綺。 夢向夫差苑里遊,宮娥擁入君王起。
前身合是採蓮人,門前一片橫塘水。 橫塘雙槳去如飛,何處豪家強載歸?
此際豈知非薄命,此時只有淚沾衣。 薰天意氣連宮掖,明眸皓齒無人惜。
奪歸永巷閉良家,教就新聲傾座客。 座客飛觴紅日暮,一曲哀弦向誰訴?
白皙通侯最少年,揀取花枝屢迴顧。 早攜嬌鳥出樊籠,待得銀河幾時渡。
恨殺軍書抵死催,苦留後約將人誤。 相約恩深相見難,一朝蟻賊滿長安。
可憐思婦樓頭柳,認作天邊粉絮看。 遍索綠珠圍內第,強呼絳樹出雕欄。
若非將士全師勝,爭得蛾眉匹馬還? 蛾眉馬上傳呼進,雲鬟不整驚魂定。
蠟炬迎來在戰場,啼妝滿面殘紅印。 專征簫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車千乘。
斜谷雲深起畫樓,散關月落開妝鏡。 消息傳來滿江鄉,烏臼紅經十度霜。
教曲妓師憐向在,浣紗女伴憶同行。 舊巢共是啣泥燕,飛上枝頭變鳳凰。
長向尊前悲老大,有人夫婿擅侯王。 當時祇受聲名累,貴戚名豪競延致。
一斛明珠萬斛愁,關山漂泊腰支細。 錯怨狂風颺落花,無邊春色來天地。

嘗聞傾國與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 妻子豈應關大計,英雄無奈是多情。
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紅妝照汗青。

君不見館娃初起鴛鴦宿,越女如花看不足。
香徑塵生鳥自啼,屜廊人去苔空綠。 換羽移宮萬里愁,珠歌翠舞古梁州。
為君別唱吳宮曲,漢水東南日夜流。